飞花似花

李安是旗袍上的“虱子”[原创]

文/飞花似花

    倘若旗袍代表中国传统文化，李安就像是旗袍上的虱子，能轻松地钻进猎物的身体，吸其精血，从而达到终极的占有。从《喜宴》中最令人感动的“忠孝”到《饮食男女》中的饮食文化，再到《卧虎藏龙》中的侠文化，无一不在宣扬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。

    李安似乎更擅长以传统文化中的“性”文化架构自己的作品。《喜宴》让李安自己忍不住出场说“那是中国人五千年来的性压抑”；《饮食男女》反映的是“吃是台面上的东西，欲望、男女则是台面下的东西，台面下的东西永远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讨论”；《卧虎藏龙》也反映了类似问题，“男师父和女弟子，这种关系是有趣的。李慕白一心要收玉娇龙为徒，他收的是什么徒？但是只有收徒，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”；《断背山》以同性恋为题材，李安拍“性”的“过程就像是剥洋葱，一层一层剥开，总想看看下面的模样”；而到了《色戒》，李安终于将洋葱剥得光秃秃的，让“下面的模样”摆上桌面。

    李安把“下面的模样”摆上桌面，于是人就有了如鲁迅先生说的“一见短袖子，立刻想到白臂脯，立刻想到全裸体，立刻想到性交，立刻想到杂交，立刻想到私生子”的念想。这种想法很正常，因为“性”在国人眼里是只敢想不敢说的东西，而且“人的心里都有很多妖，那些就像符一样，贴在我们心里，但有时候还是镇不住”。

   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，自己想着不说，别人说了做了，就以为怪物。于是，有人将《色戒》标榜成了“三级片”，将李安标榜成了色情导演。飞花以为，被美国定位NC-17级的《色戒》恐怕是脱不去“色”的外衣的，但是美国人又真的能看得懂中国电影的内涵吗？恐怕也未必。一千个人眼中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。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
    《色戒》的故事背景在抗战期间的上海，描写一群进步青年派出最漂亮的女子王佳芝实施“美人计”刺杀汉奸特务头子易先生的故事。在刺杀计划就要得手之际,王佳芝却因为易先生买钻戒时，被对方一闪而过的温柔怜惜的神情而感动，觉得“这人是爱我的”，从而放了他，而选择毁灭自己。

    在飞花眼里，《色戒》的故事并不复杂，不过是一部纯粹中国式的情爱片，表达的是中国传统的人性彷徨与挣扎罢了，即便把故事的背景放在一个特殊的年代一个特殊的事件上，即便《色戒》文本似乎是张爱玲自传体小说。但是，《色戒》因为沾上了“性”，却突然变得复杂起来。

    张爱玲在小说中对“性”的描写有些风轻云淡，或许这与当时特定的时代有关。李安不是作家，他是电影人，“色”是“电影的生命”，“色，不光是色情，它还有色相的意思；王佳芝动了真情，也就是着了色相”，“电影卖的就是色相”。于是，他浓墨重染了男女双方情欲与生死的纠缠。

    但是，不少人却揪着《色戒》中的“性”不放，似乎李安拍的仅仅是“性”，别无其他。倘若众人真的只能在扭曲变形狂野的男女肉体交欢中看到“性”，那无疑是《色戒》的失败，更映衬了大众欣赏《色戒》的表面化。“性”不过是李安电影的一种载体，他的电影几乎都涉及到“性”，何也？食色性也。只不过，李安用他手中的镜头借“性”来表述最隐讳、最脆弱、最原始的人性情感。倘若没有这种情感，张爱玲恐怕不会与胡兰成在一起；倘若没有这种情感，张爱玲不会将文本写成“狠心”封尘三十年之后才面世。正如张爱玲说“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”。在电影《色戒》中，尽管梁朝伟演绎的易先生与汤唯演绎的王佳芝的“性爱”是刺激的狂烈的，但归根结底烘托的是他们内心深处的卑微人性。

    《色戒》，“色”只是一种表象，“戒”才是落脚点，“色”是为“戒”服务的。十五分钟的“色”在长达两小时的《色戒》中是短暂的，却又是不可或缺的。无“色”何以“戒”？两者是相互依存的。或许，李安拍《色戒》，只是将他一直藏在内心深处的对人性“何去何从”的疑惑抛给了大众。

    飞花以为，李安是读懂张爱玲的，没有简单地对特殊年代进行意识形态的批判，而是把镜头对准人性。王佳芝最终被枪决的命运确实不幸，但也是真爱无罪的自我解脱，让人感悟到了张爱玲的“悲壮是一种完成，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”。

    刘嘉玲在看完《色戒》后称，梁朝伟是“华人的骄傲，他超越了100分，每个表情都做到足，简直比小说更加精彩”。那么，是否可以说，李安更是“华人的骄傲”，因为他不仅让梁朝伟超越，更是因为他继承和发扬中国传统文化精髓。这比那些整天叫嚷着要继承中国传统文化精髓，动不动就拿帽子吓唬人，而骨子里却以赚钱为最高目标的人，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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